白居易
「汉皇重色思倾国,御宇多年求不得.杨家有女初长成,养在深闺人未识.生成丽质难自弃,一朝选在君王侧.回首一笑百媚生,六宫粉黛hh.」这首《长恨歌》是唐代诗人白居易在宪宗元和元年(公元806年)所作,诗中描述了玄宗与贵妃的恋情故事,一千多年来,唐明皇与杨贵妃两人「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.山高水长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」的挚爱蜜意,也因《长恨歌》而在中国人的心中回荡不绝.
伶俐绝人 苦节读书
白居易,字乐天,山西太原人,生于德宗大历七年(公元772年).白居易自幼聪颖绝人,是个蠢才儿童,诞生六、七月便能辨别「之」、「无」二字;五、六岁学作诗,九岁时已熟谙声韵;十五岁知有「进士」之名后,便勤恳苦读.他在《与元九书》曾提到自己读书的情况:「二十以来,昼课赋,夜课书,间又课诗,不遑寝息矣,甚至于口舌成疮,手肘成胝;既壮而肤革不丰盈,未老而齿发早衰白,瞀然如飞蝇垂珠在眼珠中者.」信中提到自己因用功适度而发苍视茫,未老先衰的情形,他的用功水平,古今常见,令人信服.
长安物贵 居大不易
十六岁那年,白居易到京师长安,曾拿着本人的诗稿去见大诗人顾况.顾况时任著述郎,恃才傲物,看到他的名字叫「居易」,便以开玩笑的口气说:「长安物贵,居大不易!」然而当他打开白居易的诗稿,读到「野火烧不尽,东风春吹又生」(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)时,却大为激赏,转变口吻说:「有才如斯,居亦何难!」并感叹地说:「吾谓斯文遂绝,今复得子矣.」(见《唐摭言》)可见顾悦对他极为赏识.
然而白居易虽文采早发,资质过人,却因家景清苦,直到二十八岁才到长安应试,登进士第;三十一岁再应吏部试,中甲科进士,任秘书省校书郎,因此意识元稹.元和二年(公元807年)入为翰林学士,并与元稹、李绅等人提倡新乐府运动,主张诗歌不在「嘲风雪,弄花草」而是在「接济人病,裨补时阙.」并提出「文章合为时而着,歌诗合为事而作.」的文学理论.白居易作诗讲究艰深浅白,平易近人,哪怕会被人说成「俚俗」.宋人惠洪《冷斋夜话》载:「白乐天每作诗,令老妪解之,问曰:解否?妪曰:解.则录之,不解则易之.」可见他不仅倡导口语诗歌,同时也是个实际者.他将《白氏长庆集》的近三千首诗,分为四类:讽谕诗、闲适诗、感伤诗、杂律诗.他自认为讽谕、闲适两类最具价值,讽谕诗「上可补察时政,下可泄导人情」,反应出社会景象,而闲适诗则表现出他生活中较闲适的一局部.
《白氏长庆集》中,屡次提到品茶的情景,显示他安闲生活型态的一面.自古以来,酒始终是中国文人的生活必需品.酒,当然也是白居易的最爱,他还曾做十四首《劝酒诗》,在序中提到他常应用公务空闲喝酒赋诗(「予公秩东都,居多暇日,闲来辄饮,醉后辄吟.」),但茶也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良俦,每每在他酒渴之时,往往就会想到喝茶解酒止渴,「药销日晏三匙饭,酒渴春深一碗茶.」(《早服云母散》)「蜀茶寄到但惊新,渭水煎来始觉珍.满瓯似乳堪持玩,况是春深酒渴人.」(《萧员外寄新蜀茶》)「驱想知酒力,破睡见茶功.」茶是解渴良品,亦是提神良方.
辟园植茶 悠游山林
元和十年(公元815年)白居易因直言被贬江州司马.次年,某一天他来到浔阳江边,听到江上传来琵琶声,听到商人妇人悲凉的身世,与「同是天边沦落人」的自己运气雷同,遂写下了有名的《琵琶行》.次年,他游庐山香炉峰,见到香炉峰下「云水泉石,绝胜第一,爱不能舍」,于是盖了一座草堂.后来更在香炉峰的遗爱寺邻近开拓一圃茶园,「长松树下小溪头,斑鹿胎巾白布裘;药圃茶园为工业,野鹿林鹤是交游.云生涧户衣裳润,岚隐山厨火竹幽;最爱一泉新引得,清冷屈曲绕阶流.」(《香炉峰下新卜山居草堂初成偶题东壁》)悠游山林之间,与野鹿林鹤为伴,品饮清凉山泉,真是人生至乐.
白居易爱茶,每当友人送来新茶,往往令他惊喜不已,《谢李六郎中寄新蜀茶》:「故情周匝向交亲,新茗分张及病身.红纸一封书后信,绿芽十片火前春.汤添勺水煎鱼眼,末下刀圭搅曲尘.不寄别人先寄我,应缘我是别茶人.」诗中叙述他在病中收到友人忠州刺史李宣寄来的新茶时的高兴心境,即时着手勺水煎茶,并从「不寄他人先寄我」句可看出两人之间深沉的情义.此外从《食后》:「食罢一觉睡,起来两瓯茶.」《何处堪避暑》:「游罢睡一觉,觉来茶一瓯.」《闲眠》:「尽日一餐茶两碗,更无所要到明朝.」(《闲眠》)这些诗中,知道「醒后饮茶」好像成了白居易的一种生活习惯.
乐天知命 禅茶一味
贬江州以来,官途崎岖,心灵困苦,为求精力摆脱,他开始接触老庄思惟与佛法,并与僧人往来,所谓「禅茶一味」,信佛做作与茶更是离不开的.「或吟诗一章,或饮茶一瓯;身心无一系,浩浩如虚舟.富贵亦有苦,苦在心危忧;贫贱亦有乐,乐在身自由.」(《咏意》)
吟诗品茶,与世无争,忘记得失,修练出达观超脱、安分守己的境界.
长庆二年(公元822年)因牛李党争日烈,朝臣彼此攻讦,白居易上疏论事,皇帝不能用,乃求外任,七月除杭州刺史.到杭州之后,白居易修筑西湖白堤,以利蓄水浇灌,又浚深李泌旧凿六井,以便国民汲饮,因而受到杭州庶民的爱戴、感怀.而杭州任期,也是他生涯最安逸、惬意的时刻,因为公事不忙,遂能「起尝一瓯茗,行读一卷书」单独享受品茗、读书之乐.而「坐酌泠泠水,看煎瑟瑟尘.无由持一碗,寄与爱茶人.」诗人更进而欲以好茶分享挚友.
酒茶老琴 相伴以终
后来唐室国祚日衰,乱寇时起,白居易已无意仕途,遂告老辞官.辞官后,隐居洛阳香山寺,天天与香山僧人往来,自号香山居士.「琴里知闻唯渌水,茶中故旧是蒙山,穷通行止长相伴,谁道吾今无往还.」「鼻香茶熟后,腰暖日阳中.伴老琴长在,迎春酒不空.」诗人在此暮年之际,茶、酒、老琴依然是与他长相左右的莫逆良知,唐武宗会昌六年(公元846年),诗人寿终正寝.
「花非花,雾非雾,夜半来,天明去.来如春梦多少多时?去似朝云无觅处.」
苏东坡
「大江东去,浪淘尽、千古风流人物.」这是北宋大诗人苏东坡《念奴娇》赤壁怀古中的名句,虽是咏三国时期的周瑜,不过以苏东坡的纵横才干,豪迈潇洒,更称得上是「千古风流人物」.
行云流水 天才横溢
苏轼,字子瞻,四川眉隐士,生于宋仁宗景佑三年(公元1036年),谪居黄州时,割茅结屋,题署为「东坡庐堂」,遂自号东坡居士.嘉佑元年八月,中进士,通过礼部初试,欧阳修语梅尧臣曰:「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.」
固然苏东坡年青有为,远景看好,但因其为人耿介坦白,嫉恶如仇,遇有不平,即「如蝇在食,吐之乃已.」遂得罪权宦,屡遭打击,先后被贬到黄州、惠州,甚至儋州(海南岛).然虽崎岖一生,仕途多舛,但心怀旷达的他却不因此被击垮,反而将这些阅历转化成传唱千古的绝妙诗篇.
东坡可谓全才之士,琴棋字画,无一不晓;诗词歌赋,无一不精,在中国文学史上有极高的成就,与父苏洵、弟苏辙,并称「三苏」,同在「唐宋八大家」之列.他曾自评文章「如行云流水,初无定质,但常行于所当行,止于所不可不止,虽嘻笑怒骂之辞,皆可书而诵之.」后人颂赞其文,有「苏文生,吃菜根;苏文熟,吃羊肉」之赞美.
东坡任杭州太守期间,是他终生中最快活的日子.倘佯在西湖的湖光山色之中,并将西湖美景融入诗中:「水光潋滟晴偏好,山色空蒙雨亦奇;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妆浓抹总适宜.」诗中奇妙地把西湖比方成丽人西施,不论晴天、阴天,均能展示不同的景致.西湖之诗情画意,若非东坡之大才,十不足以尽其妙.
隽永茶诗 脍炙人口
苏东坡深研佛理,亦精晓茶道,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咏茶诗词.东坡对饮茶一道,更深得独到之秘,对茶叶、水质、用具、煎法,都颇讲求,其中《试院煎茶》诗:
「蟹眼已过鱼眼生,飕飕欲作松风鸣.蒙茸出磨细珠落,眩转?@瓯飞雪轻.银瓶泻汤夸第二,未识古今煎水意.君不见昔时李生好客手自煎,贵从活火发新泉.又不见今时潞公煎茶学西蜀,定州花瓷琢红玉.我今贫病常苦饥,分无玉碗捧娥眉,且学公众作茗饮.博炉石铫行相随.不必撑肠拄腹文字五千卷,但愿一瓯常及睡足日高时.」
诗中念叨煎茶要留神火候的问题,其描述茶、茶汤、茶具及茶效,热血传奇sf,一鼓作气,令人着迷.另《水调歌头》:
「已过几番风雨,前夜一声雷,旗枪争战,建溪春光占先魁.采用枝头雀舌,带露和烟捣碎,结就紫云堆.轻动黄金碾,飞起绿尘埃,老龙团、真凤髓,点未来,兔毫盏里,刹那味道舌头回.唤醒青州从事,战退睡魔百万,梦不到阳台.两腋清风起,我欲上蓬莱.」
此阙词记述了采茶、制茶、点茶的情景及品茶时的感到,描写地极为生动传神.而《次韵曹辅寄豁源试焙新芽》:
「仙山灵草湿行云,洗遍香肌粉未匀.明月来投玉川子,清风吹破武陵春.要知玉雪心地好,不是膏油首面新.戏作小诗君勿笑,从来佳茗似佳人.」
此诗虽称戏作,实乃倾泻了东坡对茶茗的特别情怀,特殊是末句「素来佳茗似佳人」,以诙谐、浪漫的笔调着墨,更是历代文士茶人耳熟能详的名句.《西江月》:
「龙焙今年绝品,谷帘自古珍泉.雪芽双井散仙人,苗裔来从北苑.口汤发雪腴酽白,?K浮花乳轻圆.人间谁敢更争妍.斗取红窗粉面.」
词中提到以谷帘珍泉煎烹龙焙绝品,乃是世间茶品之极致.《汲江煎茶》:
「活水还须活火烹,自临钓石取深清.大瓢贮月归春瓮,小勺分江天黑瓶.雪乳已翻煎处脚,松风忽作泻时声.枯肠未易经三碗,坐听荒城是非更.」
诗中前段描写月夜临江烹茶的情趣,后段则以茶茗与天然的翻覆变更,反衬世事的无常而平抚自己悲苦的境遇.
茶事典故 传为美谈
除了茶诗、茶词外,历史上还流传几则苏东坡地茶事典故.据说王安石患有痰火之症,医生告知他用阳羡茶可治愈,但须用长江中峡瞿塘的水煎服才有效用,那时东坡服父丧期满,正将返京复职,王安石梢信给东坡,要他出川时顺路带一瓮中峡的江水进京.东坡因贪看沿途的风景而忘却取水的事,等他想起时,船已到了下峡,遂取下峡的水交差,却被王安石发明了,王安石说明说:「上峡水性太急,下峡水性太缓,惟有中峡的水,缓急相半,水性中和;此水烹阳羡茶,上峡味浓,下峡味淡,中峡浓淡之间,刚才见茶色迟迟未现,故知必为下峡水.」
东坡谪居宜兴蜀山讲学时,十分讲究饮茶,有所谓「饮茶三绝」之说,即茶美、水美、壶美,惟宜兴兼备三者.据说他还曾设计一种提梁式茶壶,烹茶审味,悠然自得.题有「松风竹炉,提壶相呼.」的诗句,后人将他设计的这种提梁壶称做「东坡壶」.东坡烹茶,独钟金沙泉水,常遣童仆前往金沙寺挑水,僮仆不堪来回劳顿,遂取其它河水代之,但为苏东坡识破.后来苏东坡筹备两种不同色彩的桃符,分辨交给僮仆和寺僧,每次取水必需和寺僧交流桃符,如此僮仆就无奈偷勤了.
风骚典型 千古流传
东坡聪颖过人,才干弥漫,但过人的智能却没给他带来好运,反而使他灾害连连,《乌台诗案》因被控毁谤而入狱,难怪他在诗里感叹地说:「人生识字忧患始,姓名粗记能够休.」在他第四个儿子苏遁出身时,他曾作《洗儿诗》云:「人皆养子望聪明,我被聪慧误一生;但愿孩儿愚且鲁,无灾无妄到公卿.」其一生际遇之悲惨,令人感慨,或者这正是天才的悲剧吧!
东坡虽历尽人世沧桑,却能以豁达的胸怀寓超旷于凄凉之中.东坡除了传颂千古的诗词、文章外,他那巨大崇高的人格与恢宏的气宇,更是令后代悼念、景仰.兴许他在《定风波》所云:「回想向来萧瑟处、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.」正是他悲苦人生的最佳脚注吧!
欧阳修
欧阳修(一七~一七二年),字永叔,号酒徒,晚号六一居士,卒谥文忠,吉州永丰(今属江西)人.他是北宋有名的政治家、文学家,他在散文、诗、词、文学实践等方面都有很高成绩,在历史学跟考据学方面,也有主要奉献.他同时也是北宋古文活动的首领,明代茅坤编《唐宋八大家文钞》将其列为唐宋八大家之列,着有《文忠集》一百五十三卷、《六一词》一卷、《六一诗话》一卷、《毛诗转义》、《新唐书》、《新五代史》、《集古录》、《洛阳牡丹记》、《归田录》.
醉翁之意 在乎山水
欧阳修除了在散文诗词创作、史传编辑、诗文评论等方面都有极高造诣外,从他的诗文中也可窥出他对茶的研究功夫.景佑三年(公元一三六年),范仲淹因忤宰相吕夷简,贬知饶州,而欧阳修因支撑范仲淹,也被贬为峡州夷陵(今湖北宜昌)县令.他初到夷陵时即作《夷陵县至喜堂记》一文,文曰:「夷陵风气朴野,少盗争,而令之日食有稻与鱼,又有桔柚茶笋四时之味,山河秀美,而邑居缮完,无不可恶.」当年欧阳修才三十岁,流露出欧阳修早年对茶的情分菲浅.
欧阳修生性开朗,虽遭贬官,却仍然悠游自如,倘佯尽情于名山胜景之中.中国风景佳地从来有名山、名亭,亦著名泉,庆历五年(公元一四五年),欧阳修因孤甥张氏犯罪事落职,改知滁州.欧阳修很多喜闻乐见的纪行,如《醉翁亭记》、《偃虹堤记》、《丰乐亭记》、《菱溪石记》等均在此实现.滁州是个风景宜人的处所,《醉翁亭记》云:「环滁皆山也,其西南诸峰,林壑尤美,望之蔚然而深秀者,琅琊也.山行六七里,渐闻水声潺潺,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,酿泉也.峰回路转,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,醉翁亭也.hh」滁州四处皆山,琅琊山上既有名亭醉翁亭,也有名泉酿泉,山、亭、泉三者相映成趣.酿泉,原叫玻璃泉,沿琅琊旧道上行,过薛桥不远处等于,泉水亢旱而不干枯,光滑清澈,甘醇爽口,欧阳修曾在《题滁州醉翁亭》诗中赞咏其泉曰:「声如自空落,泻向两檐前.流入岩下溪,幽泉助涓涓.响不乱人语,其清非管弦.岂不美丝竹?丝竹不胜繁.」
阐述茶水 趋近物理
中国人历来很讲究泡茶用水,《大明水记》是欧阳修论茶水的专文,文中欧阳修对张又新《煎茶水记》中将水分为二十等,不不足采信,他以为水味只管有「美恶」之分,但把天下之水逐一排出次序,这无疑是「妄说」,最后欧阳修说:「羽之论水,恶汀浸而喜泉流,故井取多汲者,江虽云流,然众水杂聚,故次于山水,惟此说近物理云.」对辨水之论做了一番较为公道的论断.
双井茶产于宋洪洲分宁县(今江西省修水县)城西双井,故名.古时当地土着土偶汲双井之水造茶,茶味鲜醇胜于他处,从宋时起渐有名气.治平三年(公元一六七年),欧阳修与韩琦同罢,出知亳州,作《归田录序》.欧阳修在他那开了宋代笔记文学创作先声的《归田录》里也谈到双井茶,说:「腊茶出于??建,草茶盛于两浙,两浙之品,日注第一.自景佑当前,洪州双井白芽渐盛,近岁制造尤精,囊以红纱,不外一、二两,以常茶十数斤养之,用辟暑湿之气,其品远出日注上,遂为草茶第一.」双井茶之所以能「名震京师」,与欧阳公的颂赞不无关联.
此外欧阳修亦作过《双井茶》诗:「西江水清江石老,石上生茶如凤爪.穷腊不寒春气早,双井芽生先百草.白毛囊以红碧纱,十斤茶养一两芽.长安富贵五侯家,一啜犹须三日夸.宝云日铸非不精,争新弃旧世人情.岂知君子有常德,珍宝不随时变易.君不见建溪龙凤团,不改旧时香味色.」此首诗作于欧阳修暮年辞官隐居时,借咏茗以喻人,抒发感慨.对人间冷暖,世情易变,作了蕴藉的讽谕,他从茶的品德联想到世态人情,批驳那种「争新弃旧」的世俗之徒,说明正人应以节操自励,即便如同被「争新弃旧」的众人淡忘了「建溪」佳茗,无英雄传奇,但其香气犹存,本质未易,仍不改平生素志.一首茶诗,除给人以若许茶品常识外,又论及了处世做人的哲理,给人以启发.
切磋诗文 共品新茶
欧阳修爱茶,除了写下多篇有关茶事文章外,还有多首咏茶诗作,还为蔡襄《茶录》写了后序,欧阳修对蔡襄创制的「小龙团」极为推重.他在后序中云:「茶为物之至精,而小团又其精者,录序所谓上品龙茶是也.盖自君谟始造而岁供焉.仁宗尤所爱护,虽辅相之,未尝辄赐.惟南郊大礼致斋之夕,中书枢密院各四人共赐一饼,宫人剪为龙凤花草贴其上,两府八家宰割以归,不敢碾试,相家藏认为宝,时有佳客,出而传玩尔.至嘉佑七年,亲享明堂,斋夕,始人赐一饼,余亦忝预,至今藏之.」文中称许小龙团茶为精品中的精品.在《归田录》中写道:小龙团茶「凡二十饼重一斤,其价值金二两,然金可有,而茶不可得」.其珍贵而难得可见一斑,无怪欧阳修要「手持可爱不欲碾,有类弄印几成筝」了.
欧阳修与范仲淹、蔡襄、梅尧臣、苏轼、黄庭坚一样都是品茶高手.粗通茶道的欧阳修与梅尧臣私情甚好,两人常相互商讨诗文,也一起共品新茶,并交换尝茶心得.欧阳修作《尝新茶呈圣俞》,诗云:「建安三千五百里,京师三月尝新茶.年穷腊尽春欲动,蛰雷未起驱龙蛇.夜间击鼓满山谷,千人助啼声喊呀.万木寒凝睡不醒,唯有此树先萌生.」这是一首建安龙凤团茶的夸奖诗,诗中凸出了一个「新」字,从建安到汴京(开封)相隔三千五百里,却在三月能尝到新茶,可见采摘之早.诗中又云:「泉甘器洁天气好,坐中拣择客亦嘉.」欧阳修以为品茶须是茶新、水甘、器洁,再加上天朗、客嘉,此「五美」俱全,方可到达「真物有真赏」的境界.《尝新茶呈圣俞次韵再拜》诗云:「hh亲烹屡酌不知厌,自谓此乐真无涯.」梅尧臣在唱和诗中评其对茶品的鉴赏力时云:「欧阳翰林最辨认,品第高低无欹斜.」
欧阳修还有《和原父杨州六题时会堂二首》,咏赞的是扬州茶.其一:「积雪犹封蒙顶树,惊雷未发建溪春.中州地暖萌芽早,入贡宜先百物新.」其二:「忆昔尝修守臣职,先春自探两旗开.谁知白首来辞禁,得与金挛赐一杯.」时会堂乃古时制作贡茶的场合.诗中显示扬州亦曾采制过贡茶,而且时光要早于蒙顶和建溪两地.欧阳修还曾亲身前往看察过春茶的萌发情形.
世事无常 惟茶最好
「吾年向老世味薄,所好未衰惟饮茶.」这是欧阳修晚年诗作,借咏茶来感慨世情之曲折多变,当看尽人间沧桑之后,惟独对茶的喜好未曾稍减.熙宁三年(公元一七年),欧阳修知蔡州,更号六一居士.何谓「六一居士」呢?欧阳修在《六一居士传》中虚构了一段对话:客有问曰:「六一何谓也?」居士曰:「吾家藏书一万卷,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,有琴一张,有棋一局,而常置酒一壶.」客曰:「是为五一尔,奈何?」居士曰:「以吾一翁,老于此五物之间,是岂不为六一乎?」藏书一万卷、集古录一千卷、琴一张.棋一局、酒一壶,加上老翁一人,恰是名符实在的「六一居士」.
欧阳修二十五岁出仕,至六十五岁致仕,在仕途前后四十一年,除两年居丧外,在朝二十一年,贬谪外放十二次,凡十八年.他的仕途堪称屡起屡仆,但他的操守始终如一,绝不摇动.宋史欧阳修本传:「虽机阱在前,触发之不顾.流放流离,至于再三,志气自若也.」欧阳修以其完善的人格与品格操守,可能得到当时及后辈人的确定与.
张岱
张岱, 晚明散文家,出生官宦世家,而无意仕途;关怀社会,而肖老伯的老伴也无力长距离行走求救,对人间世态,洞悉入微.为文题材普遍多样,笔调清新率真;明茶理,识茶趣,为品茶鉴水的能手.明亡后,避迹山居,展现文人高尚的气节;
毕生以读书著述为乐,为晚明小品文大家.
中国文学的发展有如「长江后浪推前浪」般的一波一波的一直往前推涌,汉赋、唐诗、宋词、元曲等文学文体,将中国文学推到至高无上的境界.明代初期,文坛上洋溢着拟古之风,先后涌现「前七子」、「后七子」,主意「文必秦汉,诗必汉唐」,然其诗歌成就并不如唐宋.明代晚期在学术界发生了对抗传统、寻求个性自在的哲学思维,在文学上则构成一股对拟古主义的反动风潮,接踵呈现主张「独抒性灵,不拘俗套」的公安派与「幽邃孤峭,奇理别趣」的竟陵派.晚明新兴的散文是公安、竟陵文学运动的产物,其题材多样,情势自由,谈情说理、信笔挺书,毫无滞碍,其中有风趣也有讥讽.而张岱更是晚明散文家的代表,其诗文,初学公安、竟陵,进而融会二体,汲长弃短,滑稽滑稽,生动活跃,在明代的小品文作家中,堪称第一.
避迹入山林 自为墓志铭
张岱(1597~约1689),字长子,一字石公,号陶庵,又号蝶庵,浙江山阴(今浙江绍兴)人.他出身官宦世家,却未曾作官,性好山水,早年曾周游苏、浙、鲁、皖等省,他的生平可从他《自为墓志铭》中知其梗概:「hh少为纨裤子弟,极爱繁荣,好精舍,好美婢,好娈童,好鲜衣,好美食,好骏马,好华灯,好烟火,好戏班,好鼓吹,好古董,好花鸟,兼以茶淫橘虐,书蠹师魔,忙碌半生,皆成梦幻.年至五十,国破家亡,避迹山居,所存者破床碎几,折鼎病琴,与残书数帙,缺砚一方而已.平民蔬食,常至断炊.回顾三十年前,真如隔世.hh好著书,其所成者有石匮书、张氏家谱、义列传、琅环文集、明易、大易用、史阙、四书遇、梦忆、说铃、昌谷解、快园古道、?菽沂?集、西湖梦寻、一卷冰雪文行世.生于万历丁酉八月二十五日卯时.hh明年,年跻七十有五,死与葬,其日月尚不知也.故不书.」
文中张岱叙述自己前半生生活优渥、富饶,爱好锦衣玉食,纵情声色犬马之中,是个十足的「纨裤后辈」;然而当明朝亡国后,身历国破家亡之痛的他,性格大变,表示出中国文人的高贵品德与民族气节.他避居山林,箪食瓢饮,虽屡遭断炊之苦,却仍甘之如饴.他不忧生畏逝世,看透世事无常,他当时为自己看墓地,作墓志,在部署好后事之后,仍持续读书著书.张岱一生的著作良多(如其《自为墓志铭》中所述),然传播至今的,只有《陶庵梦忆》、《西湖梦寻》、《琅环文集》及《石匮书后集》几种.其中《陶庵梦忆》、《西湖梦寻》为张岱的代表作品,书中蕴含其对故国之思,文字清爽率真、刻画活泼,是明末小品文的佳作,书中对西湖等地的民情风俗多所记录,有助于明末社会之研讨,深具史料价值.
世态细视察 诙谐笔端生
张岱素常兴致渊博,对世态观察入微,文章题材俯拾即是,描述山水景致、社会生活hh各方面,无所不写;传记、序跋、像赞、碑铭等各种体裁,在他的笔下,都写得诙谐百出,情趣跃然.其中《西湖七月半》一文,为其中之佳作:
西湖七月半,一无可看,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.看七月半之人,以五类类之.其一,楼船箫鼓,峨冠盛筵,灯火优?荩?声光相乱,名为看月而实不见月者,看之.其一,亦船亦楼,名娃闺秀,携及童娈,笑啼杂之,环坐露台,左右渴望,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者,看之.其一,亦船亦声歌,名妓闲僧,浅斟低唱,弱管轻丝,竹肉相发,亦在月下,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,看之.其一,不舟不车,不衫不帻,酒醉饭饱,呼群三五,跻入人丛,昭庆、断桥,枭呼嘈杂,装假醉,唱无腔曲,月亦看,看月者亦看,不看月者亦看,而实无一看者,看之.其一,划子轻幌,净几暖炉,茶铛旋煮,素瓷静递,挚友才子,邀月同坐,或匿影树下,或逃嚣里湖,看月而人不见其看月之态,亦不作意看月者,看之.杭人游湖,巳出酉归,避月如避仇.是夕好名,逐队争出,多犒门军酒钱,轿夫擎燎,列俟岸上.一入舟,速舟子急放断桥,赶入胜会.以故二鼓以前,人声宣传,如拂如撼,如魔如呓,如聋如哑,大船小船,一齐凑岸,一无所见.止见篙击篙,舟触舟,肩摩肩,面看面罢了hh.此时月如镜新磨,山复整妆,湖复颖面,向之浅斟低唱者出,匿影树下者亦出,吾辈往通声气,拉与同坐.韵友来,妙妓至,杯箸安,竹肉发.月色凄凉,东方将白,客方散去.吾辈纵舟,酣睡于十里荷花之中,香气扑人,清梦甚惬.
张岱应用鲜活的文字,将百姓的生活情调与西湖的湖光月色,作了生动地描述,文中更将游客赏月的心态,大分为五类,足见其察看力之灵敏,笔调戏谑诙谐,让人会意一笑.
张岱不仅是一位散文家,更是一位精于茶艺鉴赏的内行,他自谓「茶淫橘虐」,可见其对茶之痴,在《陶庵梦忆》一书中,对茶事、茶理、茶人有颇多记载.
鉴识茶水味 无出其右者
明代时代,品茶已成时尚,而茶品也成为人们生活中的必须品,各地茶馆林破,成为文人雅士凑集的地方.对爱茶的张岱而言,上茶馆仿佛也是他生活上的一种休闲.崇祯年间有家名为「露兄」的茶馆,店名乃取自米芾「茶甘露有兄」句,因其「泉实玉带,茶实兰雪,汤以旋煮,无老汤,器以时涤,无秽器.其火候、汤候,亦时有天合之者.」故深得张岱爱好.
张岱是位识茶辨水的能手,《陶庵梦忆》记载他访问老茶人闵汶水的经由,进程非常有趣:一次他慕名前往造访一位煎茶高手闵汶水,正好闵老外出,他静心等候,闵老回来后,知道有人来访,才召唤一下,就借故分开,想测试张岱的诚意,张岱虽几经期待,非但未打退堂鼓,反而更下定信心非喝到闵老煮的茶不可.闵老回来时,见客人还在,晓得来者是个有心人.于是才开端煮茶接待他,闵老「自起当炉.茶旋煮,速如风雨.」的娴熟技能,让张岱赞叹不已.之后闵老将张岱引至一室,室内「明窗净几,荆溪壶、成宣窑瓷瓯十余种,皆精绝.灯下视茶色,与瓷瓯无别而香气逼人.」着时让张岱大开眼界,不禁问闵老:「此茶何产?」闵老想考考他说:「阆苑茶也.」然张岱感到有异,说:「莫绐余,是阆苑制法,而味不似?」闵老暗笑并反诘:「何地所产?」张岱又喝了一口说:「何其似罗?羯跻病!广衫线踹醭破妗U裴酚治剩骸杆?何水?」闵老说:「惠泉.」张岱又说:「莫绐余,惠泉走千里,水劳而圭角不动,何也?」闵老知道面前这位是个品茶高手,遂不敢再诈骗他,过了一会儿,就持一壶满斟的茶给张岱品味,张岱说:「...